如果说《人类简史》是告诉我们人类从哪里来,《未来简史》就是预测人类将往哪里去。这本书是年9月在英国出版的,在这本书还没有中文版的时候,“得到”订阅专栏的作者万维钢老师第一时间邮购到了英文原版,在他的《精英日课》里给我们做了连载解读。
为什么这么着急读这本书?不是为了追流行话题,而是因为赫拉利看问题的眼光实在很特别。比如说,超越人类智慧的人工智能、主动的基因改造技术、更高级的经济增长,会把人类变成什么样?同样是人人关心的大问题,经他一分析,就连老司机的三观都能被刷新一遍。
这本书其实讲了三件事:第一,推动社会变革的不是我们对真实现实的认识,而是我们头脑中虚构的现实,也就是宗教的力量,而人文主义就是现代世界的宗教;第二,科学和人文主义有一个交易,使得我们现在对人文主义的信念越来越强,且要根据这个信念去改造世界和自己;第三,但是人文主义有个本质缺陷,会让这个故事在未来讲不下去,必须换一个新故事。什么是人文主义?什么是宗教?什么是交易?
先来说说:推动社会变革的不是我们对真实现实的认识,而是我们头脑中虚构的现实,也就是宗教的力量,而人文主义就是现代世界的宗教。事实上这本《未来简史》大部分说的是历史。为什么要说历史?赫拉利说,欲知未来,必须先了解历史,而且学历史的最大作用,不是为了相信历史是必然的,从里面找规律,然后才充满干劲儿,而是为了摆脱历史的枷锁,让人更自由。
为什么?因为在历史学家的眼中,历史其实是一系列偶然事件的结果。回到当时的历史现场,大事件之所以有了后来的走向,一点都不必然,很可能就是被当时一个意外小事件给左右的。所以我们今天面对的现实,就只不过是这些偶然事件的历史枷锁而已。不是必然的,不是自然规律对我们的要求,那就是可以改变的。
我们就先来看看历史。历史上一直困扰人类的三大问题是饥荒、瘟疫和战争,这些都是一旦爆发就让一个国家的人口死亡百分之几甚至百分之几十的灾难。现在因为科技、经济和政治进步,这三个问题我们都控制住了。整个20世纪只有5%的人死于战争,知识经济时代争夺领土也过时了,年,死于饥荒和营养不良的人一共才万。那现在人类的问题是啥呢?是过好现在的好日子,顺手加强保护环境,然后老老实实繁衍子孙吗?赫拉利说,当然不是。我们智人永不满足,现在正要干三件大事。
未来简史这本书的英文名,正标题是拉丁文“神人”的意思,副标题才是“未来简史”。现在我们要从智人向神人演化了,为此要干的这三件事是追求获得永生、追求幸福和直接成神。这是预言,但不是宣言。之所以了解历史,就是因为我们可以把自己从历史中解放出来,去想象不同的命运。
有些事情和观念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如果你有点历史眼光,能够从更大的尺度去看,就会发现它以前并不是这样,那么将来也未必还是这样。比如说这句话:人是第一可宝贵的。这个观念几乎无可辩驳,不管哪派的人,都没有质疑过,这句话基本算是人文主义的基础。但是,人是第一可宝贵的吗?这本书先告诉我们,至少过去不是。
采集狩猎时代的人都是“泛灵论者”,就是认为万物有灵,动物和人类一样,都是平等的生命,他们必须学会推测动物在想什么,才能追踪到猎物,才能躲过猛兽的攻击。采集狩猎者并不认为人是第一可宝贵的。农业革命以后,人把很多动物给驯养了,平等关系也就没有了。那么泛灵论就不能再满足时代的需要,人类需要新的理论,这才产生了有神论。人只要直接和神交流、对神负责就可以了,神就会安排好风调雨顺,安排动物为人所用。基督教就是农业革命的产物,所以农业社会的人认为神是第一可宝贵的,人是第二可宝贵的,位列其他所有动物之首。
可是进化论一出现,基督教这套说法就崩溃了。灵魂说跟进化论不兼容!再者这个交易也没必要继续存在,因为现代人力量强大,可以直接对动物和自然界为所欲为,根本不需要神的庇护。那么人就需要一个更新的理论,来说明为什么人就比其他动物高级。可能我们小时候学到的理论,都是说人比动物高级,是因为人会制造工具。但是在原始人类制造和使用工具的这几百万年中,尽管单个人的智力水平的确高于其他动物,但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地位是很低的,根本谈不上什么“最可宝贵”。
到底什么让人宝贵,强于别的动物?赫拉利认为是“意识”。意识是一种主观体验。有时候你感到愤怒,有时候你感到渴望,有时候你感到恐惧。也许你不能断定别人有没有这些体验,但你肯定知道你有这些体验。可是你想过吗,人为什么要有意识?一个吸尘器机器人如果快没电了,自己就会默默地回到基座充电,它并不需要“我饿了,我很渴望食物”这个感受。
你可能会说,这些感觉其实是进化赋予我们的信号传递和决策系统!如果别人用针扎你你感觉不到疼痛,下次就不知道主动避免被扎,那岂不是死得很快?没错,之前生物学家们就是这么解释意识的。但现在的局面是生物学家对人脑的信号传递和决策系统了解得越多,就越认为我们根本不需要意识。不论是过往的记忆还是新的外部刺激,对大脑来说无非就是一些电信号和化学反应。我们看到危险靠近,视觉信号传递给大脑,大脑把神经信号传递给腿,腿收到命令马上开始跑,整个过程跟计算机根本没区别,那我们为什么还非得感受一番恐惧这么一个主观体验呢?
截止到年,生物学家解释不了意识。事实上科学家能给的最好答案是人根本不需要意识。想要了解人脑的决策过程,预测人的行为,只要通过神经信号传递解释就足够了,我们完全可以把人就当成一台计算机。意识,只不过是这台计算机的一个额外的副产品,也可以说是“精神污染”。不论如何,我们得承认人有意识,而且意识很重要。但是,动物也有意识啊!科学家现在有足够多的证据,表明所有的哺乳动物和鸟类,包括一部分爬行动物和鱼类,都是有感情的。所以“人有意识”,也不能被当成“人是最可宝贵的”的理论依据。那人到底比动物强在哪呢?人类真正厉害的,能让人群实现大规模的灵活合作的,不是意识,也不是个人想象出来的主观现实,而是所谓的“互联主观(Intersubjectivity)”——人幻想出来的虚构的东西,而且还能让人人都相信。
上帝、国家、金钱、公司、价值观,这些都是我们想象出来的互联主观。比如说,去教堂结婚有什么意义?如果你的配偶、父母、牧师以及围观群众都相信教堂有意义,婚姻有意义,那你这么做就很有意义。这个意义就是一种联合想象。
人比动物强就强在人能通过某种假想出来的意义,把众多的人给高效地组织起来。单个人的力量很有限,集体合作才是关键。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只要配合得当,就能轻易打败没有组织的哪怕数量庞大的队伍。你要想发动个什么革命,不要问有多少人赞同你的观点,要问有多少人能进行有效的合作。而让多人合作,和跟少数人合作,是两码事。少数人讲公平讲人品(也许还讲颜值),但是为什么古埃及那么多人能够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去为法老的大计划工作?为什么我们能接受根本就不公平的社会秩序?是因为人类都相信“神的安排”,相信“国家利益”,相信“伦理道德”,而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人们的联合想象而已。
联合想象会不停地发生改变。可能信过上帝,但过一段时间人们又不信了。所以,历史学家最关心的,就是在每一个时期,人们共同想象、虚构出来的故事是什么。而且,我们不但有更强的联合想象,还要用这个虚构的意义去改造世界,甚至改造自己。虚构真有这么大的力量吗?赫拉利说,现在情况是虚构的比真实的重要得多。比如,公司就是我们的一个联合想象。公司不是它的创立者、经营管理者和股东,但公司有自己的财产、银行账户、纳税义务和法律责任。让“公司”独立于人,是一个非常好的制度,但我们不要忘了,“公司”其实也是个想象的共同体。
很多重要的东西都是虚构的。赫拉利说,真正有权势的人类组织根本不在乎真相如何,他们在乎的是把虚构出来的信仰强加给每个人,并且利用这个信仰去改变真实的世界。宗教更是这样。现在有很多人考证,说《圣经》中有很多内容是后人虚构的,基督教等于是在所有时间欺骗了所有的人,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所以说,推动社会变革的不是我们对真实现实的认识,而是我们头脑中虚构的现实,也就是宗教的力量。
接下来看看:人文主义就是现代世界的宗教。科学和人文主义有一个交易,使得我们现在对人文主义的信念越来越强,且要根据这个信念去改造世界和自己。虚构的强大力量,不在于它距离真实有多近,而在于它能把更多的人有效地组织在一起,促进这些人的合作。以此来说,并不是只有相信超自然现象或者神,才算宗教,其实很多东西都可以被称为“宗教”。书中给了“宗教”定义,满足下面这三个特点的,就是宗教:
第一,它有一套号称不是人发明的,而且不能被人改变的道德法规,要求人们必须遵守;第二,它给人们一个许诺:只要你遵从这套法规,就会有什么什么好处;第三,它的目的是为了巩固自己设想的社会秩序。其中第一条是关键,宗教就是一套约束人的规则。这么来说,西方自由主义者讲的人权,其实就是宗教。比如一个德国小孩问他爸爸,为什么我们要接纳难民?他爸爸会回答说,这不是我的主意,也不是默克尔总理的主意,每个人都有平等人权,这是一个自然法则,总理也没有办法,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帮助难民。
你可能会说现在是科学的时代,我们干什么事儿都讲个实验和证据,宗教是不是就应该没用了呢?现实是我们不可能光靠科学生活。科学技术可以告诉我们做事的方法,可以让我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一件事做与不做,要面临道德选择的话,我们就非得借助宗教。别忘了刚才说的,不仅仅基督教是宗教,自由民主人权也是宗教。你想要维持大尺度的社会秩序,离开宗教光靠科学是不可能的。宗教